父亲的规劝
美国加州理工学院,位于加州首府洛杉矶的绿荫郊区帕萨第那区。洛杉矾是美国西部第一大城市,世界著名的“影都”。这儿一年四季阳光充足,风光明媚,气候宜人,是著名的旅游胜地。洛杉矶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。西班牙人于18世纪在这里建镇时,定名为洛杉矾。洛杉矾是西班牙语的译音,原意是“天使之城”。如今,这座“天使之城”已经发展为美国西部最大的工业中心,有著名的洛克西德和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。得益于这两家航空公司的资助,加州理工学院创建了当时最负盛名的力学与航空动力学的研
究中心。
从学术上说,加州理工学院的声望主要来自西奥多·冯·卡门博士。他是一位匈牙利籍的犹太移民。冯·卡门在航空理论方面是世界上杰出的权威,他在空气动力学方面有极深的造诣,被誉为“超音速飞行之父”,冯·卡门也是美国航空科学的创始人之一。
钱学森为得到名师指导而兴奋不已,信手提笔给远在上海的父母写了一封家信,好让他们分享他的快乐。他写道: 父母亲大人膝下: 敬禀者:儿学森怀着异常兴奋的心境,向大人报告一个喜讯:我自1O月份起,转学加州理工学院,投师于非常杰出的空气动力学权威冯·卡门。冯·卡门教授于加州理工学院主持航空学系。全世界的科学界对这位大师都极为向往。大师的治学态度极为认真,只有基础扎实、最守纪律的学生,如德国人、日本人和我们中国人,才有资格在他手下从事研究工作。
总之,冯·卡门的谦逊和热情,对事业一丝不苟的态度,以及严谨的治学精神,皆给儿以很大影响。儿将追随这位大师攻读空气动力学,也将在这位大师身边度过对儿一生事业具有关
键意义的时光......
信发出去了。钱学森满以为父母亲一定会为他的良好机遇而欢呼、喝彩。谁知,在大洋彼岸接读来鸿的父亲钱均夫,却对儿子的选择不以为然。钱均夫原本是一位具有现代开明意识的父亲,应该说他对儿子在学业上的选择总是非常尊重和理解的。考上海交大,儿子选择了火车制造,他同意了。到美国留学,儿子选择了飞机机械工程,他也同意了。因为,在他看来,这些选择都符合中国的国情。而这次,儿子学习航天航空理论的选择,在钱均夫看来与国家的需要相左,有悖于他送儿子出国留学的初衷。在这位老人看来,一个贫弱落后受人宰割的国家,空讲理论会导致误国。中国的当务之急,是掌握先进的技术,兴办各种实业,以求中华民族尽快富强起来,摆脱面临的国土破碎、民族危亡的局面。
钱均夫有些生气了。他拿着儿子的信去找好友蒋百里,想得到老朋友的支持。蒋百里看完钱学森的来信,并没有立即发表看法,钱均夫却继续谈他的意见。他激动地说:“从‘九·一八’事变后,中国东北三省已经沦为日本军国主义的殖民地。现在,它又步步逼进,把魔爪伸向了热河、内蒙古和冀东一带。日本政府还大唱什么‘大东亚共存共荣’‘大日本帝国是亚洲的主人’‘大日本帝国是中国的保护者’等滥调,大有吞并中国的野心。民族危机如此严重,祖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。在这种情况下,应该用先进的工程技术,去振兴民族工业,加强军事力量,以最快捷的方式报效祖国。现在,舍此而去攻读什么理论,这不是远水不解近渴吗?”
蒋百里见老朋友很认真,便缓和地说:“你的情感和想法自然都是对的。不过,就是按你的意思去继续学习工程技术,也未必能解决中国当前的危机。学森这个孩子考虑问题一向很慎重,他既然转学航天航空理论,一定有他的道理,我们也不必十分勉强他。”
“这么说,你是支持他的选择了?”钱均夫反问了一句。
“你看,你又认真了。我也谈不上支持他,只是考虑到孩子大了,他们有了自己的独立见解,我们作家长的也要尊重他们的想法。”蒋百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,“这样吧,过两天我还要到国外去考察,美国也在我的行程之内,如果有机会,我一定去看他,当面再聊一聊,把情况问清楚,如何?”
钱均夫点了点头,说道:“到时,你可不要顺着他,该管我们还是要管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的。”蒋百里说完,两位老朋友都乐了。
回到家里,钱均夫仍然不放心,随即给儿子写了回信,尽管口气缓和了许多,还是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不同意见,并且谆谆告诫学森不要脱离中国的实际,应时时想到祖国的急需。信中写道:
……
重理论而轻实际,多议论而少行动,这是中国积弱而不振的原因之一。国家到了火燃眉睫的重要关头,望儿以国家需要为念,在航空工程上深造钻研,切不可见异思迁,走向空谈理论的迷途……
钱学森接到父亲的来信,已是深秋时分。那天他正好驱车外出,便把信放在上衣口袋里就匆匆出发了。他打算到达目的地再看。然而,他想知道家父教诲的急切心境难以按捺。行至中途,他将车停在路边,打开家书便拜读起来。父亲对他的身体和生活表示了关怀之后,便直截了当地谈起了他这次转换学习专业的问题。他通过家信,看到了父亲那颗关怀国事、忧患国难的赤子之心,他对儿子的谆谆叮嘱和殷切希望,使钱学森怦然心动。多好的父亲啊!但是,他却不能同意父亲的规劝。他知道,父亲之所以不赞成他的这次选择,是由于他对这方面的情况知之不多,把理论基础当做空谈,显然是一种误解。他很想向父亲详细解释清楚,他所以转学航空理论,正是为了日后攻克工程技术上的难关,以求得向更为高深的科学技术领域登攀。
无奈,关山远隔,纸短话长,很难尽意。他心中感到内疚!